五玲珑

十年前是赛时粉,十年后一样是赛时粉

本来的计划是,看完杭州就行了,想着下一场北京不一定有钱有时间了,去一次也累,举灯牌也辛苦。但是看到微博和乐乎这么多粉丝都丧丧的,突然觉得,竟然浑身充满了力量了,是小伍的笑容给我的力量,让我一定要去北京场了。
不管还有几个人去,不管其他人还有没有信心,看完杭州场和刷完无数饭拍的我,还在这儿呢,光荣日他们每一个人脸上的表情,还记在脑海里呢,白少年们带给我的所有感动和进步的惊喜,都如暖流一股股流到我心里。
希望还在纠结难过的大家,也早日振作起来。不管能不能在北京场见到你们,愿你们心中永远记得那些曾经拥有的美好,和一起经历过的开心。

如何 5

作者前言:跟着我左sou右sou一锅慢动作……私下究竟有多少互动,才能让谷的粤语如此精进,让伍听昆明话毫无困难?


如何 5

——如何间接自然地获取联系方式

 

谷嘉诚的老板推荐他去中国某大学做一个法律讲座,大学很客气地来了封邮件,说希望谷律师能把简历和毕业证书扫描一份过去。


于是周中,谷嘉诚给妈妈打了个电话,说要回趟家找大学毕业证书。谷妈妈自然欢喜万分,把Pascal也约上,说全家人好久没一起吃晚饭了。Pascal一到家,就拥抱了爸妈,吵着要吃谷妈妈亲手做的小蛋糕,说没有小蛋糕的学生宿舍简直是炼狱。谷嘉诚瞥了他一眼,心想着小嘴甜一点果然有好处,看自己妈妈就这么飞奔进厨房取开烤箱门了。


一家四口坐到饭桌前,看着妈妈做的家常菜,谷嘉诚都有些恍惚,仿佛回到了学生时代。和继父谈论国家法制和社会现象,听弟弟跟妈妈撒娇,看妈妈向大家炫耀新买的一套杯垫,谷嘉诚觉得,只能用两个字形容此刻的家庭生活,完美。


真想带伍嘉成来看看,他肯定也会被Pascal饭桌上讲的冷笑话逗得哈哈大笑。那这样,家里笑点低的就不止妈妈一个人了。


谷妈妈挨个批评了家里三个男人挑食懒惰和贪玩等各种缺点后,还是回到她最关心的那个话题:儿子们的感情生活。Pascal朝谷嘉诚挤眉弄眼,被谷嘉诚还以眼刀的样子,她都看在眼里。直觉告诉她,儿子有情况。无奈两人口风都紧得很,谷妈妈什么也问不出来。


直到晚饭后,谷妈妈去厨房收拾的时候,Pascal才憋不住又蹭到谷嘉诚身边,碰碰他肩头。谷嘉诚眼睛盯着电视屏幕上的球赛,头也不回就说了一个最近很红的FusionFood餐厅名字。Pascal很满意地坐回去,得意起来,说Jason,不是我说啊,你这样下去不行的,人家根本都不知道电脑桌是你送的。


谷嘉诚仍不回头,说中国有句话,叫做麻雀不知道天鹅的志向,你哥哥铺的路你怎么懂。Pascal哼了一声,说你就知道拿中国这些东西欺负我,你晨跑五百圈都未必能聊出点什么。我一个Bewohnerparty(住户聚会)就能知道他的喜好了。


谷嘉诚终于把脸转过来了:“Ich höre. (我听着呢。)”


没想到专心看电视的继父也转过脸来了。对于谷嘉诚的感情问题,他虽然不那么关心,却是最早发现他的“特殊状况”的。早在中学时期,他就已经发现这个继子对同性的关注远甚于异性,但他也知道妻子作为中国人,可能接受起来不那么容易。一定程度上,对于谷嘉诚的自我定位和社会融入,这位继父起了很大的开导作用。谷嘉诚青春期的平稳过渡,也和他的支持分不开。所以Pascal和谷嘉诚谈什么话,在父亲面前也从来不避讳的。


继父直接提议本周末就办聚会,说早些了解两人是否合得来,避免在观察期投入过多感情,不让自己盲目地把预设的美好爱情当成是对他人的真爱,是一个很理智的做法。Pascal忙点头附和,说这事儿我包了,回去就跟大家说。


“Wilhelm,”谷嘉诚对继父是直呼其名的,要他想Pascal那样喊Papa[1]他实在做不到,“findest du es OK? Bist du nicht dagegen?(你觉得这样OK吗?你不反对?)”


Wilhelm笑起来,拍拍谷嘉诚的肩说,怎么不OK,你哪次我反对过?开心就好,不过万一不成,别太难过啊。


谷嘉诚点点头,嘴角忍不住上扬,脑中浮现的,只剩下伍嘉成甜甜的笑容了。他平日笑起来就眯着眼,这么可爱了。话也多。不知道醉了,话会不会更多?


然后谷嘉诚就承包了周末聚会的所有酒水。Pascal自然高兴,毕竟酒钱是大头,有个哥哥负责,为其他学生可是省下不少。

 



周五傍晚,谷嘉诚早早地下班,去超市拉了几箱啤酒几瓶红酒和几瓶饮料,哼着歌开到Pascal宿舍。聚会场地就在底楼的大厨房,大饭桌旁还专门为学生设置了一个小活动场地,摆着一台桌上足球台,墙上挂着飞镖盘。谷嘉诚和几个学生把酒水都搬到厨房,啤酒冻上,然后左晃右晃,假动了一阵,也不知道该帮什么忙,于是另外几个同样是“厨房杀手”的男生玩起了飞镖。


虽然玩得开心,谷嘉诚还是留了只耳朵时刻留心门外的动静。每每有大门开启的声音,谷嘉诚都往灶台那边动一动,见来人并不是伍嘉成,又懒洋洋地走回足球台。别人虽觉得有些异样,不过也没多问,只有Pascal深谙其中缘由,笑得不行。


直到快七点,大门走廊上才听到那让人悸动的笑声。未见其人,先闻其声,伍嘉成咯咯地一路笑着走到厨房,声声脆,像珍珠般一粒一粒打落在谷嘉诚心底,还些微有些重量,惊得谷嘉诚一个大跨步走到水槽边,操起一颗生菜就洗起来。


一旁切菜的Julia说,这我刚洗过了,你帮我洗小番茄吧,话未说完,却发现谷嘉诚脸侧向一旁,根本没在听她说话。不知为什么,总感觉这人脸上带着怒气,顺着他视线望去,Julia看到跨进厨房门的伍嘉成,身后还跟着一个满面笑容的女孩,亚裔模样,直直的长发披在肩上。Julia天生卷发,从来都很羡慕长直发的人,见那女孩的中分发型,温柔可人,羡慕得很,赶紧关了水过去打招呼。其他人见伍嘉成带了个陌生朋友来,也好奇地上前问候。


得知李静恩也是F大的在读博士,还是韩国后裔,一个男孩说了句“啊尼哈色哟”,大家都哄笑起来。静恩挽起袖子,径直走向灶台帮厨,大家回到各自的岗位,一边聊天一边做饭,气氛更加热络。


除了一张冷冰冰的脸。


伍嘉成见静恩毫无压力地融入了集体,笑盈盈地过来和谷嘉诚打招呼。谷嘉诚却不正眼看他,随便点了一下头,转身拿了本杂志看起来。伍嘉成有些懵,回头看Pascal,用口型问“ist was los mit ihm(他怎么了吗?)”,Pascal吐吐舌头,耸耸肩表示不知情。


谷嘉诚这会哪有心思看杂志,眼睛偷偷往上一瞟,见伍嘉成的视线并未在自己身上流连,而是又背过去关心他那女同学了,心情莫名差到极点。


伍嘉成在厨房只待了一小会,跟每个人都说了会儿话之后,说要去他楼上把大菜端下来了。谷嘉诚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心跳终于能缓下来了。他反省了一下自己,觉得可能表情没管理好,作为现场唯一一个已经工作的人,他应该表现得更成熟的。


所以他整了整衣领,走到静恩身边,很有礼貌地介绍了自己,没聊几句,很快就抓住重点,问出他们有个博士群的信息。谷嘉诚介绍了自己的工作,说最近要准备去中国做学术讲座,对象都是国内的博士生,所以很想了解一下博士生们的喜好。


静恩对谷嘉诚说的关于中德法律对比的主题很感兴趣,又听说是伍嘉成的朋友,欣然答应帮忙。谷嘉诚张望了一下,说伍嘉成这会不在,趁吃饭前,你把我加进群里,我可以直接就问问大家了。静恩不疑有他,助人为乐的个性让她直接就加了谷嘉诚的电话号码,把他拉进了WhatsApp群。反正群里也有一些其他大学的博士生和正在申博的硕士生。


在群里随便问了几个问题,谷嘉诚心里有些不安起来。伍嘉成半天也没下楼来,不知道在搞什么。他站起身往楼梯间走去,却见伍嘉成正端着个大锅一步一步往下挪。那锅大得,伍嘉成都不怎么能看到路,歪着小脑袋看一眼楼梯下一步楼。看见站在楼梯下的谷嘉诚,伍嘉成还笑着喊了一声,更伸长了脖子探出来看,哪知手也跟着身体歪了一下,大锅微微一晃,吓得伍嘉成又把头缩了回去。


谷嘉诚三步并作两步跨上楼梯,强行接过伍嘉成手中的大锅。透过透明的锅盖,谷嘉诚看到里面晃动的汤和满满的食材。伍嘉成松了手,才呼出一口气,揉揉自己的手臂,对谷嘉诚报以微笑,也让谷嘉诚看到了他久违的小虎牙。


“谢谢你呀,老谷,要不是你,这楼梯我起码还有五分钟都下不去。哎,小心小心!”


伍嘉成说着,手搭着谷嘉诚的手臂,慢慢地牵引着给他指路。


谷嘉诚透过衬衫,感觉到伍嘉成手上传来的阵阵温度,觉得这聚会,值了。

 



伍嘉成的鸡汤熬得鲜美,还特意为了配合大家的口味,去皮去骨,把鸡肉都切成了小丁。下午去上课前就已经炖好,回到宿舍只需要加热一会儿。配上西式的意大利肉酱面和各色沙拉,别有一番风味。


谷嘉诚吃得快,暖了胃,有气力有空闲观察伍嘉成。一顿饭下来,嘴都没停,把饭桌上的朋友们都关心了一遍。对着楼上的有听力障碍的女孩,伍嘉成也额外做大了表情,放慢了说话速度,谷嘉诚看在眼里,觉得很是温暖。


正如他熬煮的这锅鸡汤。


让人想一品再品。


吃完饭,女孩儿们端出了水果,男孩儿们都准备好了酒和杯子。几圈游戏下来,已经喝得七七八八。伍嘉成喝得不多,他带来的李静恩看着柔弱,酒瘾倒是大,喝得脸蛋通红,笑眯眯地往伍嘉成身上倒。


还以为他俩不是男女朋友,这下,谷嘉诚又不确定自己的判断了。


跟伍嘉成敬酒的时候,还被他拒绝,说是看静恩有喝多的可能,得保持清醒,要送她回家。


好生气。


谷嘉诚的脸色越来越难看,酒也没停下来,自顾自地把杯子装满。喝到后来,眼神直往李静恩身上飘,皱紧了眉头,看起来要打人。


桌上的酒快空了,伍嘉成坐得靠冰箱近,被催着去拿酒。伍嘉成把空瓶子一抓,起身走到冰箱边。背后有人喊,说开红酒开红酒。伍嘉成从抽屉里找出一个开酒器,但不太会使用。正要转身求助,酒瓶和开瓶器都被谷嘉诚轻轻拿了过去。


看着谷嘉诚开红酒的样子,极其优雅。伍嘉成心想,他不是也喝了许多,怎么一点醉意都没有?这人还是挺可爱的,就是脸臭了些。想到这里,伍嘉成又歪了脑袋去看谷嘉诚的脸,没想却和谷嘉诚的眼神撞到。


“呵呵,老谷,你今天心情不好是不是啊?”


“没有。”


“没有吗?我看你怎么看人都恶狠狠的?”


“有吗?你觉得我很凶吗?”


“这会儿看着还好。刚才看别人,比如你看静恩,就恶狠狠的。”


谷嘉诚回头看了一眼,抿了抿嘴,放松了一下面部肌肉。“嘉成,你带你这个,同学来,事先怎么没跟,Pascal说一声?”


伍嘉成听这话,也转回头去看沙发那边,正好看见Pascal望向自己,笑着挥手。伍嘉成心里咯噔一下,总算是反应过来了。


如果说Pascal真是有那意思,那自己说都没说一声,就带了个女同学来参加聚会,Pascal会不会很伤心啊?谷嘉诚,这是在为自己弟弟鸣不平吧?

 

 


[1]  德语里“爸爸”的发音真的是Papa哦!


如何 4 (下)

作者前言:期待周记好好地掉落。其实吧,文中的名字都是有来源的。比如在取Pascal这个名字,就有想到一个原型。


如何 4(下)


周未未教得那些招数,伍嘉成虽然没怎么上心,但或多或少在脑子里倒是过了一遍。下一次Pascal又来敲门的时候,伍嘉成就多了个心眼,仔细研究了一下Pascal的表情。他问话的时候,笑是笑着,语气却很客气,还用了虚拟式以示礼貌。Pascal说这学期搬进来的新住户特别多,周末恰好有球赛,德国对意大利,所以准备来一个宿舍聚餐。


伍嘉成想,跟邻居处好关系总是没错的,于是欣然答应。Pascal转身要走,伍嘉成赶紧叫住,郑重感谢他送的那张桌子。上网查过,价格不菲。


Pascal却像失忆了一样,过了许久才想起有桌子这么回事,轻轻笑道,没事没事,你下次还要什么,我告诉他。


Pascal说得有点儿快,伍嘉成没听懂这话,反问了一句bitte?(什么?)Pascal却又睁大了眼睛反问说什么,我想起我报告没写得赶紧去图书馆。


周未未说过,恋爱中的男人,很敏感,也很容易害羞。所以Pascal这是在害羞吗?伍嘉成觉得良心上还是有些过意不去。无功不受禄,周末聚餐的时候,他决定做点好吃的回馈邻居,特别是对门这个好邻居。


接下去几天,他都被淹没在图书馆的各类书里,为周五的博士组阶段性报告做准备。这次报告他准备的时间充分,之前又和教授深入探讨了其中几点,心得颇多。到了周五,做起报告来自然是得心应手的。Günter教授一如既往地不吝啬他对伍嘉成的赞美之词,也针对伍嘉成的中德对比题目,提出了好多自己的观点。


研讨会后,几个关系不错的自然又聚在了一次。Miriam再次被教授的见识渊博折服,说没想到教授对中国的儒家文化都了解得如此透彻啊,其他人纷纷表示赞同。Lilia也是跟着夸了一番,接下去例行公事地吐槽教室今天着装不够英挺。其他也有反驳的,说凭教授的才华每天穿睡衣来我都服他。Lilia却不以为然,说教授应该对得起他的“粉丝们”,那么仙风道骨般的身材应该好好捯饬。


几番嬉闹之后,Fabias约大家晚上去聚餐。伍嘉成想到已经答应了宿舍那边,不得不拒绝。其他人对此表示遗憾,不过也没怎么影响他们想玩闹的心,订好位置就欢喜地走了,留下李静恩和伍嘉成继续探讨学术问题。


静恩是在德国长大的韩国后裔,对中国文化抱有浓厚兴趣,也学过一点点中文。一进博士组,知道伍嘉成的研究主题和儒学有关之后,就经常找伍嘉成交流心得。她身上有种恬静的美,每每主动找到伍嘉成,都腼腆地笑着,未提问先礼貌地弯腰,让人觉得很是温柔舒心。


伍嘉成不容易遇到一个能和他讨论论文实际内容的同学。博士班大家的题目都天差地远,交流的大多是形式、结构和方法论的东西,真正能在内容上说出个一二三的几乎没有。特别是伍嘉成这题目,有关中国博大精深的经典文化,更没几个人能帮上忙。


于是两个人就站在学校花台边,越聊越起劲。等伍嘉成发觉天色变暗,已经到了约好的宿舍聚会时间了。伍嘉成对静恩很不好意思,两人其实还有好几个论点想聊。静恩自然是很客气的道别,但伍嘉成总觉得她脸上有一丝失落。得知静恩周五晚上没有其他安排,心想反正都是学生,年轻人在一起总是好玩的,所以伍嘉成就邀请了静恩一起回去聚餐。


静恩当然是很高兴的。她是个很乐意交朋友的人,性情随和,几乎和任何人都能愉快相处。去伍嘉成宿舍的路上,两人仍兴高采烈地聊着,丝毫没有预感到,之后会遇到的麻烦。

 

 

 


如何 4 (上)

作者前言:发展好慢啊,感觉像记留学生生活流水账一样。


如何 4 (上)

 

——如何表达好感

 

“谷嘉诚,你怎么在这里?”


“嘉成,好巧啊!”


“你,你在大学工作吗?”


“哦,不是,我来找我继父。他在这儿工作。”


伍嘉成“哦”了一声,见谷嘉诚身后的电梯门立刻就要关上,赶紧朝谷嘉诚挥挥手,走进电梯。哪知道谷嘉诚竟也紧跟其后,在伍嘉成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电梯门一关,两人就感觉地板把人往上托。


“嗯?你,你不是刚下来?”伍嘉成瞪大了眼,看着站在对面挠头的谷嘉诚。


“我有本书忘拿了。”谷嘉诚也不看伍嘉成,死盯着电梯楼层按钮。伍嘉成又“哦”了一声,想问他最近怎么样,看他冷冰冰的面孔,担心他是心情不好,怕像上次一样烦着人家。于是,上到五楼这短短十几秒,两人竟一句话都没再多说。


伍嘉成感觉有过了一个世纪那么长。到了五楼,赶紧跨出电梯,长呼出一口气。


Günter教授的房间就在电梯斜对面,伍嘉成腿长,两三步就跨到门前,敲了敲门。正要推门进去,感觉背后一阵凉意。伍嘉成回头一看,谷嘉诚目不斜视地从他身后经过,手揣在裤兜里,缓缓地向走廊尽头走去。


这层楼除了教育系几个名教授办公室,其他就是学校文科类的综合秘书处了。伍嘉成看谷嘉诚去的方向,有可能他说的继父就是在秘书处前台工作的吧?刚办入学的时候伍嘉成也去咨询过好多事,前台那个中年男子挺亲切的,关于学生卡图书馆以及学分课信息等问题,都一一耐心解答。伍嘉成读教育学博士,本来是不用修学分了,但他之前没经历过德国学制,想补补本科的课,所以也选了好几门基础理论。


说起来,那个中年男子一头棕发,脸型和Pascal还有点儿像。


听到伍嘉成的关门声,谷嘉诚才敢回头。看着他进去的那个房间,挑了挑眉。

 



伍嘉成觉得Pascal最近特别诡异。每次遇见他,伍嘉成热情打招呼,Pascal却总是笑得有些,怎么说呢,伍嘉成不太想用猥琐这个词,但是确实感觉Pascal包着一肚子话欲言又止。而且几次都被伍嘉成抓到Pascal偷偷看过来的眼神。


更令人费解的是,Pascal好几天都连续跑来关心他家具够不够用,说自己家里好多不用的可以送给邻居,省下好多钱。


伍嘉成客气地说不用。他对家具没有太高要求,前房客也留下了好些宜家的桌子柜子。但在一天傍晚,Pascal敲开他房门,硬是搬进来一个电脑桌,把伍嘉成吓得不清。Pascal搬进来的时候说这个电脑桌是自家用旧的,一定要送给伍嘉成,脸上还带着些小情绪。伍嘉成第一次看见送礼物送得这么生气的,赶紧收下,之后仔细观察,新新崭崭哪有用过的痕迹?


这实在有些奇怪,晚上跟周未未语音聊天的时候,伍嘉成忍不住说起了这事。


周未未是伍嘉成在国内德语班认识的,两人一起努力考试、努力申请学校、努力办签证,建立了革命友谊。周未未选择了文艺气息很重的北方城市,伍嘉成则因为Günter教授选择了南方的F城。两人时不时会交流一下异国经历,相互加油。


听完伍嘉成说的“奇怪”事,周未未激动不已,把自己大腿拍得啪啪作响。


“小伍我跟你说,你绝壁是被你邻居看上了!”


“蛤,什么看上了,他也是个男的呀!”


“你看你这傻白甜,哦不,你这傻甜,”周未未咬了一口苹果,说,“男的又怎么了?男的就不能喜欢你了?亏你还是在德国学教育呢,Diversität(多样性),懂不?”


伍嘉成当然知道这个社会学概念。对别人不同的生活方式他向来都很宽容,可这事儿一旦落到自己头上,仍是巨大的冲击。


“我觉得应该不是吧,你想多了,所以你是,那什么,腐女?”


“最近英剧都看得少了。咳咳,你就不信我吧。我告诉你,你就这么观察……”周未未把自己多年从剧中学到的经验如此这般地传授给了伍嘉成,并教他如何判断男人眼神中的爱意。


如何 2

作者前言:不管,伍微博那颗柠檬绝对就是我上一篇文中的柠檬!今天的文仍然献给我群,感觉文字有点儿太绕,越想解释清楚越乱。还是功力问题。继续向其他作者多学习。



如何 2

——如何正确获得更多相处时间

 


跟 Wilhelm Günter教授约谈完,伍嘉成一看表,时间已经有点儿紧张。预计约谈30分钟,硬是拖至一个班小时。赶在电车关门前冲了进去,伍嘉成觉得自己还是挺幸运的。


此时手机震了几下,伍嘉成低头一看,原来是Whats APP博士群组里几个人来关心他的“生死”了。


“Wu, wie war es mit WG? (伍,跟WG谈话如何?)”一个人问。


WG是学生们对Wilhelm Günter教授的戏称,不然全名也太难打了。正如一开始有人抱怨Jiacheng的发音对德国人来说太折磨,总是被念成“鸭闲”[1],于是后来大家一致决定叫他“Wu”。尽管直呼其姓在德国不太礼貌,但是伍嘉成知道同学们都没有恶意,叫wu总比“鸭闲”好听多了。


伍嘉成坐在电车上,跟同学们大致汇报了一下面谈的经过。群里好几个人大叫不公平,说WG这么爱挑刺的人,怎么对你就如此温柔?也有帮着伍嘉成说话的,说伍嘉成论文题目选得好,论据也找得充分,本来就是优秀博士生代表。其余一些插科打诨的,就一边哀嚎自己写论文卡壳,一边日常吐槽教授。


“WG-Teufel! Mit mir spricht er nicht mal 15 Min! (魔鬼教授!他跟我从来说不到超过15分钟!)”Fabias抱怨到。


“Der sitzt nur da und genießt den Tag. Und ich sterbe vor meiner Arbeit. (他就只会坐在那儿,享受生活。而我已经快死在论文前。)”Lilia在句子后还打了三个挥手再见的表情。


其他人都哄笑起来。Lilia在群里每天负能量惯了,但其实大家都知道,除了伍嘉成,Lilia是最崇拜教授的了。当时从东德知名大学转过来,就是冲着Günter教授的名号。


有个人默默发来一个链接,是Günter教授三十年前在F城汇报上的文章电子版,《论二战时的德国教育》。这篇文章写于教授还不是教授的博士生时期,深刻讨论了二战时纳粹把魔爪伸向教育界后对全民的潜移默化。此文让他一战成名,奠定了他后来在F大教育系领军人物的基础。这些年不断受电视电台访问,Günter教授确实写书速度不如当年,也被这帮“不肖子孙”吐槽过。但一旦有短评出现在报纸杂志上,少不得学生的一阵膜拜。


链接一出,所有人排队喊Lilia的名字。Lilia只得哀叹,说只凭一文,教授就深深抓住了她的心,所以教授不管怎么挥霍才华浪费时间,都是对的。


有了损友们的聊天陪伴,伍嘉成不知不觉就到站了。

 



外事人局永远都人潮涌动。人们脸上多少挂着些不安。来申请签证、延长签证,对外国人来说,不是什么欢喜的事。遇上个脾气不好的签证官,更是心累。


就像伍嘉成今天遇上的这位。中年妇女,打扮朴素,硬朗的轮廓彰显着德国人骨子里的骄傲。她的德语有些南方口音,语速也不肯放慢。伍嘉成能体谅,在这些机构的办事员大都只有中学文凭,接受了几年职业培训,不能要求他们都会说标准德语。


但这位签证官说话实在太爱吞音,含糊不清,伍嘉成好几次没听懂,多反问了几次,那人脸上就显出不耐烦的表情。


“Können Sie nicht Deutsch? Haben Sie nicht Deutsch gelernt?(您不会德语吗?没学过德语吗?)”签证官闲散地翻着伍嘉成的资料,瞟了他一眼。


伍嘉成心里憋着一股气,也不好发作。只好很有礼貌地请她再重复一遍之前关于学生打工许可的法规。那人又快速地说了一遍,结尾还小声嘟囔着什么。


很气。但是伍嘉成也很沮丧。在别人的国土,是应该学好别人的语言。


那签证官见伍嘉成不说话,好似自己占了上风,又继续发难,说他没带房租合同,不能延签。伍嘉成这下急了,说之前邮件约延签时间的时候,没让带房租合同呀,只需要带居住登记证明[2]就好。


签证官在自己电脑上打了几个字,也不知道是否翻出了什么东西,跟伍嘉成说,邮件是她度假是同事帮写的,她这里是要求带房租合同的。没有就不能办。下次再来。


下次再来。这是在外事人局最不愿意听到的一句话。


延签的时间不容易约到,伍嘉成的签证眼看着就要过期,而且他也不愿意再踏入这个令人煎熬的地方。一着急,紧张起来,伍嘉成竟说了好几个“aber(可是)”,都没把句子说出来。



 

“Sie sollen zuerst zum Deutschkurs gehen.(您先去上个德语班吧。)”签证官冷笑了一声。


“Der Herr spricht genug gut Deutsch.(这位先生德语已经足够好了。)”伍嘉成一惊,好像是旁边隔间一个人走过来了?再一看,好像是那天那个白白的亚洲小伙子?


顾不得辨认,像观战一场乒乓球,伍嘉成张着嘴看着这小伙子和签证官一来一往地说着。小伙子语气注重了礼貌,言辞却不退让,说房租合同本来已经在市民局审核过一遍,为什么还要在外事人局双重审核?


没有房租合同,本来也就拿不到居住登记证明。


伍嘉成心里本来也想这么说的,可是说起德语来自然没有那么利索。他对这个小伙子很感激,觉得他很仗义。不仅话多,还能说到点子上。


签证官也会察言观色。来人不论从腔调还是动作,都充满了本国人的自信,加上他穿得体面,签证官扫了一眼,决定还是不得罪,只降低了声音,说自己作为行政人员有权衡权[3],有权要求提供更多资料。


“……Ermessensmissbrauch(权衡权滥用)……”是伍嘉成听到的一个关键词。小伙子语速不快,可是说的都是些又长又难的词,从句一个套一个,让伍嘉成听得有点儿晕。但是当他听到,那人说,签证官也应该遵守法律精神,审核阻挡不法分子,而不是把优秀人才拒之门外时,突然有一缕阳光照进来。


伍嘉成突然就看清了他的脸。看得清清楚楚。宛如一个全身发光的天使,连右眼下那颗泪痣都熠熠生辉。


然后,不知从哪儿借来的勇气,整理好思路的伍嘉成突然站起身,对签证官说,第一,居住登记的前提就是合法的房租合同,我已经出示给了市民局,所以才拿到了这份登记证明。第二,我遵照约定带来了登记证明,邮件也是由贵机构发出来的,我没有错,我的签证应当正常延长。


签证官和旁边帮忙的小伙子都愣了一下。签证官嘴上仍不服气,说我这次给您一次特别例外,下不为例云云,但伍嘉成拿到了延长的签证,也不再管她发的那些牢骚了。



 

走出外事人局,连空气都是香的。


伍嘉成感觉自己跟肖申克一样重获自由,要不是在大街上,他很想上演一幕高举双手大赞上帝的戏码。


肩上被什么人点了两下。伍嘉成回过头去,是那个路见不平的小伙子。伍嘉成冲他笑笑,露出小虎牙。


连说了两声“Vielen Dank非常感谢”,那人都没什么表情,伍嘉成心想,不怪我上次把你当听障患者,你看看你的脸。


“你真的不是泰国人?”伍嘉成正要转身走,突然听见自己熟悉的语言。


吓了一跳。突然听到中文,还如此纯正。想了想这话的内容,又吓了第二跳。我有那么黑吗?伍嘉成的不悦都写在脸上,小鼻子皱起来了。


“你是中国人,我看到你的护照了。我也是。”那人指指自己,又挠挠后脑勺,低下头去,好像突然不会说话了。


伍嘉成看着,觉得好笑。刚才不是妙语如珠,怎么现在像个二愣子。不过总算是帮自己解了围,伍嘉成心里很是感谢。他小心问,你也是来延签的吧?对方却说不是,是陪一个长辈延签,帮他翻译。伍嘉成看他身边没别人,手上也没拿任何资料,想是那位长辈应该已经离开,于是指指车站,问他要去哪儿,要不要一起坐车。


那人回头张望了一下,不知道在看什么,随即点头,说要一起坐车。


“你去哪儿?”伍嘉成问。


“你呢?”


“嗯?我?我现在回宿舍。”


“哦……我也是。我去找Pascal。”


“哦对哦!Pascal说你是他哥哥!你怎么能是他哥哥?”伍嘉成问话一出,突然觉得自己唐突。这话问得未免太突然,自己和Pascal虽然是邻居,也不过相处一周时间,真算不上朋友。于是,为了避免尴尬,不等对方开口回答,伍嘉成赶紧抛出第二个问题:“你也是F大的学生吗?”


“我是F大……”


“我也是,和Pascal一样,不过他好像是学法律的对吧,我是教育系的,你什么系?”


“我是F大……”


“你是在读研究生还是什么呢?我是在这边读博士,半年前才申请过来的,所以德语还不是很好,以后要向你多多学习。”


“我是F大……”


“不过我听你说话完全没有口音呢?你该不会是在这里长大的吧?啊,有可能哦,我看Pascal也这么喜欢中国文化呢,应该是你教他的吧?你叫什么名字?”


谷嘉诚其实很想说自己是F大多年前就毕业的大师哥,但是小虎牙实在太可爱了,他都不忍心插话。


“啊?”等谷嘉诚反应过来,好像是被问了一个重要的问题?


“哈哈哈,你该不会连自己名字都忘了吧!我叫伍嘉成,嘉成[4],你呢?”


“我也是。谷。”


“蛤?”

 



那天和伍嘉成一路畅聊,一起走到宿舍,发现Pascal根本不在家,谷嘉诚很“遗憾”地回去了。


这么巧,陪妈妈国内的同事来办签证,远远地就看见了伍嘉成。本来想等他办完再找他说话,却见他坐在签证官对面,皱起小鼻子,一定是遇上了什么难题。


谷嘉诚赶紧过去帮忙,却没想到,这小子,其实并没有自己想的那么弱嘛!对着签证官还能不卑不亢地说出自己的道理。


想到这里,谷嘉诚嘴上又带了一抹笑。只不过又要坐车返回外事人局,去取自己停在路边的车,稍微有些麻烦。



[1]  德语中 J 拼读时发“衣”的音,ch组合拼读时发 “西”的音。

[2]  Anmeldung einer Wohnung,房屋居住登记。每到一个城市,必须先去市民局登记住处,然后会得到一张证明。拿着这张证明去这个城市的外事人局才能继续办理其他事宜。

[3] 权衡权,Ermessen,是一个行政法规的专有名词。签证官在处理事情时可以根据情况度量,要求更多或者省去一些资料,在一些范围内通过或者拒绝签证。简单粗暴地来讲,同等条件的外国人去延签,能否延签成功,能签一年还是两年,全凭签证官心情。

[4]  在德国,年轻人之间直呼名,不带姓,很平常的哦,不代表什么蛤,不要多想。


如何 1

作者前言:居然到第15个月了!我群未散,初心未改。希望仍在产出的都能安心随性。


如何 1

 

—— 如何正确化解尴尬?

 

谷嘉诚躺在床上,一直在回想那对小虎牙。


白,真白,白得晃眼睛。


或者说是因为衬托出来的白?


那个梳着小中分的男孩比手画脚的慌乱模样,怎么地就在脑中不断倒带,挥之不去?


谷嘉诚回想自己当时站在门口傻愣的几秒,空气突然安静,确实挺尴尬的。


本来是给Pascal拿备考资料去的,老头千拜托万嘱咐地打了好几个电话来催,谷嘉诚只得趁傍晚的空档从事务所出来,还换乘了两趟地铁,赶到Pascal宿舍。结果晕头转向地忘了他住左边还是右边,看右边门虚掩着,直接就推门进去了。


屋子里光线暗,也没开灯,谷嘉诚拉着门往房间里扫了一眼,没人,正奇怪怎么人走的时候不锁门的,关门那一刹那,突然打了个寒颤,发现黑暗的角落深处一双明亮的眸子正盯着他看。


谷嘉诚吓得不清,定了定神,才发现那儿坐着个人,抱着个纸箱子,好像正在整理什么东西。再仔细一看,那人穿着黑色长T,头发也是黑色的,本以为是个黑人,却发现下颚露出一截,嗯,怎么说呢,不那么黑的皮肤。


谷嘉诚出办公室的时候没戴眼镜,本来就看不太清楚,心里还想这块儿是皮肤病还是胎记,那人却伸出手,从那块颜色不一样的地方,直接开始往上撕。


是黑色面膜呀。谷嘉诚刚松了一口气,又被那人眯成月牙的双眼和修长的手指吸引了。那个人突然咧嘴笑了,露出白白的牙齿,还双手在空中挥舞,口里咿咿呀呀,像初生的小狼,肆意张狂,却又不具备一点攻击性。


意外地被萌到了。


谷嘉诚没憋住,“噗”地一声笑了出来。


那人还继续比划着什么,手还往上指了指。谷嘉诚却被弄得一头雾水,不知道他什么意思。那人仍站在光线照不太到的角落,谷嘉诚看不清他的五官,更不用说他的表情,但看他猛地站起来继续挥着手,“嗯嗯啊啊”含糊地吐词,谷嘉诚判断出,对方的情绪应该是焦急的吧?


“Entschuldigung, ich wusste nicht, dass jemand hier ist. (对不起,我不知道这儿有人)”


那人突然停住了动作,手还留在空中,像是被人点了穴。


谷嘉诚仿佛听得见空气中水气流动的声音。


尴尬呀。谷嘉诚觉得自己抽风了。太不礼貌了这样,这不是明摆着说人家黑吗?谷嘉诚听说,东南亚的好些人都不喜欢被说皮肤黑的。


平时对客户说话都滴水不漏的,怎么对着年轻一些的大学生,就这么放松了?希望他不要介意吧,看他僵住的样子,应该是,非常窘迫了。


“Es tut mir leid, ich meine es nicht so. Du warst da, und mit dem schwarzen Ding, und ich hab dich nicht richtig erkannt, und ich …sprichst du Deutsch? (对不起我不是这个意思。你刚才在那儿,带着那个黑色的东西,我没看清楚,我……你说德语吗?)”


“Ja。”那人总算收回了手,走到门边。谷嘉诚终于看清了那张脸。尖尖的小下巴,桃心型的嘴唇,鹿般闪亮的眼睛,额头上挂着汗珠。


最可爱的是鼻子,鼻头圆圆肉肉的,山根倒是很挺,从眉心往下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哎,小鼻子怎么皱起来了,别皱鼻子呀,眉头,眉头怎么也皱起来了?


“Sorry, ich meine es nicht so. Du weiß, in diesem Gebäude wohnen auch viele, die nur Englisch können…(对不起,我不是这个意思。你知道的,这幢楼里也住了好些只会英语的……)”这楼是F大专门为博士生提供的宿舍,房租和设施都比一般的学生宿舍好很多,吸引着世界各地的博士生。谷嘉诚觉得不会德语的博士生很正常,很多都拿英语读的。可有些外国人还是敏感些,不愿意被人说德语不好。谷嘉诚急着解释,舌头有些颤。


“Suchst du nicht die Elena? Was kann ich dir helfen?(你不是来找Elena的吗?我能帮你什么?)”那人很“客气”地打断了他的话,然而谷嘉诚身经百战,怎么会听不出语气中的冷漠?他发音很清晰,谷嘉诚想。不过带着可爱尾音的口音还是出卖了他。东南亚国家的无疑了。


谷嘉诚隐隐觉得,自己好像接下去再说什么都不对了,只好讪讪地挠了挠后脑勺,说是来找Pascal给他资料的。那人缓缓地说,Pascal住对面,不过现在还没回来,让谷嘉诚把资料直接扔到楼下信箱。


语气很平静,语速很缓慢,却没有一丁点儿语法错误。


是个认真的好孩子,谷嘉诚心里赞许着。想再看他手舞足蹈的样子,那人却干脆把手背到了背后,绷直了肩,紧闭着嘴,连虎牙也不肯再露出来一些。


谷嘉诚要走,想了想,又转身说:“Ich bin Jason. (我叫Jason。)”


“OK.”那人依然是很“客气”地点点头,然后关上了门。


谷嘉诚坐地铁回办公室的时候,感觉口有些干。他好像把这整个星期非工作时期说的话,都已经说完了。

 



伍嘉成收拾好书架之后,坐在沙发上开始思考人生。


不久前才和同学考虑到这个话题。不能凭第一印象给人打标签。


今天自己居然就犯了这个错误,还如此严重。


先不说今天认错人的事情。


中午帮Elena搬了一箱书上楼,Elena又说又写地,让伍嘉成明白了她男朋友晚上会去找她一起学习。


为什么Elena是听障患者,那她男朋友,就一定也应该是听障患者呢?伍嘉成觉得自己的武断简直要不得。简直是被固性思维给害了。亏你还是学教育的。这么狭隘的思想。


那个皮肤白白的小伙子之前推门进来的时候,表情可以说是呆滞吧?手上又拿着厚厚一叠纸,伍嘉成想当然地就把他和拿着学习资料来找Elena的男朋友划上等号了。


于是用自己尽会的那点手语,比划着,想说“你好,你女朋友住在楼上”。然而又转念一想,德国和中国的手语可不一样啊,在中国聋哑人学校实习的时候,学的东西在这儿都用不上了,可把伍嘉成急得。


看那个小伙子半天没有反应,伍嘉成都站起来准备给他带路了。结果,他开口说话了。


尴尬呀。


伍嘉成全身血都不会流通了,也不知道那人是否看出来他被自己误认为是听障患者了。伍嘉成把手紧紧背在背后,狠狠地扣着手心。


那个人没什么表情,伍嘉成也不知道该不该道歉。


好像也没有生气。


就是话有点儿多。


伍嘉成反思了一下。以后遇到这种情况,应该如何化解尴尬呢?其实,会不会说明情况,更好一点呢?对不起我以为你是听不到的,所以才跟你比了手语。


这种话说出口,人家肯定会觉得你是神经病吧?


算了别想了。反正也尴尬过了。以后注意谨慎出事,多多观察,不要立刻给别人下定义就好了。伍嘉成心想,第一眼就给人下定义,很不公平的。


这时听到对面门锁响声,伍嘉成跳起来,开门跟邻居打招呼。


“Hi, Pascal. Heute wollte jemand zu dir kommen. Jason, so heißt er. (嗨, Pascal,今天有个人来找你。Jason,叫这个名字的。)”


“Oh, ja, danke! Mein älterer Bruder.(嗷,谢谢!是我哥哥。)”


“Oh… Er hat was für dich. Ich hab ihm gesagt, er soll es in deinem Briefkasten einwerfen.(哦……他有什么东西给你。我跟他说了,让他扔你信箱里。)”


Pascal欢喜地连叫Danke(谢谢)三声,一蹦一跳地下楼去取东西了。


伍嘉成关上门。可能连他自己都没发觉地撅起小嘴。


哥哥?Pascal明显纯种德国人,那个Jason明显纯种亚洲人。哥哥?


怪症与良药 20 (完结)

作者前言:晚上就上飞机啦,一忙起来差点忘了更文。我的少年们,你们也期待着我们的到来吧?很快我们就会见面啦,用演唱会来纪念我们过去一年多的情义,真是最合适不过了!


怪症与良药 20

 

献给我群的未脱已脱半脱的白米饭们:她们看似小清新,却一群女神经,心有灵犀说声久违啦,墨香暮洒,甜蜜的牵挂。这样一群女神经,迷样的玲珑心,说好一起仗剑天涯,一起看青丝变白发。

——玲珑

 


在伍嘉成上飞机前一天晚上,米筱芬终于回到家里,愿意坐下来好好谈一谈。


彼时伍嘉成正把刚煲好的当归红枣老鸭汤端上桌,大喊着让谷嘉诚下楼来吃饭。谷嘉诚穿着白背心和那条老旧的迷彩短裤,挠着后脑勺就走下饭厅了。伍嘉成啧啧两声,取笑他把这么老的一条裤子都从箱底翻出来,谷嘉诚嘿嘿笑着,突然看见进门的米筱芬和莫台州,脸就僵住了。


伍嘉成也吓了一跳,但很快反应过来,招呼二老坐下吃饭。


“妈妈,莫叔叔,不是说要在郊区休养一段时间?”


“还不是你天天打电话催我们回家。”米筱芬跟谷嘉诚说着话,目光却一直审视地落在伍嘉成的身上。直到喝到伍嘉成煲的汤,脸色才渐渐和缓下来。


莫台州对伍嘉成的厨艺毫不吝啬赞美之词,也问了很多关于伍嘉成在德国的生活。伍嘉成聊得兴起,加上谷嘉诚中间插科打诨,时不时被伍嘉成眼刀扫过,逗得莫台州哈哈大笑,一顿饭吃得也算轻松热闹。


饭后,伍嘉成又切了水果,米筱芬招呼他别忙着了,坐下聊,伍嘉成知道,终于要进入正题了。于是乖乖地坐在米筱芬斜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双手放在腿上,像个听候发落的小学生。


米筱芬问了他对将来的打算。伍嘉成深呼吸一口,正准备汇报自己最近在国内投的几个简历,谷嘉诚却一屁股坐到单人沙发的扶手上,把手放到伍嘉成背后轻轻抚摸。伍嘉成知道谷嘉诚紧张了,担心他受欺负,但是这一幕看在米筱芬眼里,就是赤裸裸地挑衅。


米筱芬的脸确实有点歪掉。伍嘉成转过头,轻声但又严肃地说:“谷,你先出去,让我们好好说话。”谷嘉诚坐着不想动,莫台州赶紧站起来,约谷嘉诚去楼下小区附近的烧烤摊喝个啤酒。谷嘉诚嘟嘟囔囔,最终还是依了伍嘉成的意。


等这父子俩都喝得微醺回到家,见伍嘉成和米筱芬两人都在抹眼泪,桌上的纸巾都被用光了。谷嘉诚和莫台州吓得酒醒,走过去关心,却发现两人并未红脸,反倒上演了一出不舍送别的大戏。米筱芬一边叫儿子好好照顾伍嘉成,一边又吐槽自己儿子多么不懂事。谷嘉诚心情极其复杂,嘉成被自己妈妈夸得像朵花自然是好事,但自己儿时那些糗事也不用一一尽数吧?


米筱芬和莫台州很知趣地回郊区宅子去了,说是因为莫台州喜欢那边的新鲜空气,准备多疗养一段时间。但从莫台州临走时抛出的那个充满笑意的眼神,谷嘉诚明白,这是专门为伍谷二人多留些独处时间的。


于是,这天晚上,谷嘉诚非常好地利用了这个独处时间,只是一开始不熟练,让伍嘉成疼得哇哇大叫,差点儿没一脚把他踹下床。


一夜温存。谷嘉诚舍不得出来,还从背后紧紧抱住伍嘉成,轻轻吻着他的耳后,逗得伍嘉成直痒痒。往前移了移,想避开谷嘉诚在耳边的吹气,谁知谷嘉诚像无尾熊一般粘着人,也往前移动了一寸,反而更深了。


“嘉成,你告诉我,你到底跟我妈说了什么啊,怎么前后态度差这么多。”


“很简单啊,”伍嘉成转过身来,用手指划过谷嘉诚的眼和脸,最后停在他的鼻子上,点了点,笑眯眯地说,“我就跟她说,我真的,很爱你。”

 



伍嘉成回到德国三个月后,谷嘉诚居然飞过来了。


说是因为无法忍受,所以其实从三个月前就开始筹划到德国留学了。米筱芬特意咨询了龙琳琳,龙琳琳认为和谷嘉诚的几次会谈,都显示了他当初那段记忆的成功唤醒,睡眠质量也大幅上升。和团体讨论后,龙琳琳判定此案例已经成功完结了。米筱芬有了医生的专业证明,又想到伍嘉成能在他身边,才放心让谷嘉诚长时间离开上海。


谷嘉诚果然是个讲求效率的人,短短几个月时间,在国内用了些微人脉,联系上了F大的法学教授Dr.Plusmal[1],还死缠烂打地让人家通过了读博申请。


其实Dr. Plusmal对谷嘉诚提出的关于近年来中国企业来德并购风险作为博士题目非常感兴趣,但一般大学接受博士申请哪有那么快的。无奈谷嘉诚一天一通电话,害得教授也一天一通电话打到大学博士论文审核委员会,所有人都不堪其扰,只得答应。


拿到了大学邀请函的谷嘉诚,已经没有耐心再等学生签证了。还好之前的因公签证是一年多次往返,于是直接打包了行李就来德国了。在德国上了两个月德语强化班,再精进了一下自己的德语之后,到外事人局去换成了一年的学生签证。


谷嘉诚开始了梦寐以求的留学生涯,伍嘉成也暂缓了回国求职的计划,将之前投简历的公司发来的面试邀请都统统拒绝了。确实可惜了些,可有什么比和谷嘉诚在一起更重要的呢?


所以就先好好地体验这一年的同居生活吧!


等谷嘉诚一年后拿到法学博士学位,是随他回国,还是让他留德发展,伍嘉成自己也说不清。他暂时不想考虑这些问题。未来那么多变数,谁知道呢?


好不容易重新在花园里种植的柠檬树,在伍嘉成的精心照料下,又结了两颗双生果。伍嘉成每天早上起来第一件事就是去院子里看看,期待着果子成熟的那天。


用自己栽的柠檬切片泡在凉水里,等谷嘉诚从图书馆回来,喝上一杯,一定是沁人心脾,烦恼尽消。而且,还是绝对的有机作物。从国内回来,伍嘉成就特别注意养生了,谷嘉诚开始学业之后,他更是把有机农产品研究了个遍。


尽管谷嘉诚极好养活,有机不有机的,他根本不在乎。嘉成做的,怎么都好吃。


但伍嘉成对谷嘉诚之前的伤口仍耿耿于怀,怕他复原太慢,家里的家务基本都不让做。也是因为学业紧张,想让谷嘉诚多点时间看书。所以每天吃完晚饭,两人的对话基本就是同一套路。


“谷,快去看书。”


“嘉成,等会儿,让我休息一下。”


“累了就在沙发上躺会儿,别来亲我。”


“嘉成,我看了一天书还不让亲啊。”


“明天不是和教授约谈了吗,你还不去准备?别懒了,不按时交论文你就得去延签,很麻烦的。”


“约谈的内容我写好了,嘉成,快过来,不然我生气了。”


“等会,等我把桌子收拾好了,把明天工作的材料打印出来,把周末我们去R小镇旅游的攻略做好,把你明天中午的便当装好……”


“嘉成,快亲我一下!亲我一下我就原谅你!”


……


伍嘉成想起在教授面前一本正经的谷嘉诚,每天晚上定时开启撒娇模式,忍俊不禁。真是个可爱的“双面人”。今天,两颗柠檬应该可以摘了吧?昨天看已经差不多了,看大小和网上说的成熟尺寸相差无几,还多忍了一天,想说再等等更保险。


哪知道今天一回家,发现谷嘉诚早回来了,还在厨房里忙活着什么。伍嘉成笑着问他怎么突然早回家,他在厨房里倒腾着,说今天要给一个惊喜。


“什么惊喜呀?”伍嘉成听到惊喜二字心情大好,不过也没忘先去院子里摘果子。却遍寻不着。伍嘉成心中升起一种不祥的预感,听见谷嘉诚在屋内召唤,赶紧进屋。


谷嘉诚从厨房端出一个托盘,盘子上托着两杯香槟酒杯装的青绿色饮料。


“嘉成,看我跟德国同学学的Hugo[2],快尝尝!”


伍嘉成看这清亮的酒杯中还装着两片薄荷叶,卖相不错,正好解暑,拿了杯子喝下一大口,差点没吐在谷嘉诚脸上。


“怎么这么酸?”


“酸吗?难道是我柠檬汁挤太多了?”


“Hugo不需要挤柠檬汁进去啦,直接切一薄片插在杯子边沿,喝的时候带一点柠檬味道就好了啦!”伍嘉成笑道。


“哦,那我放多了。一人杯子里挤了一整个。”


伍嘉成哈哈地笑起来,说谷嘉诚真是个厨渣,但又被莫名感动。可这感动延续了不到五秒,伍嘉成回过神来了。


“老谷,你哪儿来的柠檬?买的?”


“哪需要买啊,院子里那两颗啊,正好我们一人一个。”


伍嘉成简直要崩溃,跑进厨房一看,两颗柠檬都被切半挤干,瘪瘪地躺在案板上,像是皱着鼻子的小花猫,一脸委屈。


“谷嘉诚!我的柠檬!”

 

 


[1]  又杜撰了一个教授名,德语里plus是“加”的意思,mal是“乘”的意思,所以Plusmal教授的名字是什么意思呢?

[2]  Spritz Hogo,全欧风靡的夏日鸡尾酒,配料简单可在家自制,需要气泡水,接骨木花糖浆(或其他花糖浆),Prosecco葡萄酒,新鲜薄荷叶和一片柠檬即可。


怪症与良药 19

作者前言:兴奋地上电脑更文,却不知为何无法用微信登录,害得我还绑定了qq,重新在手机上下载qq然后扫码登录,太不容易了。

今天的宣传视频让好多人炸开花了吧?炸吧炸吧全部炸上天!和当时相比 搂得更紧抱得更紧了,伍整个胳膊都环上去了!演唱会上见!


怪症与良药 19

 

你是自由的,所以你选择吧。

——让-保罗·萨特

 



伍嘉成关了火,把整个高压锅都端起来。郭魏凡拿着碗筷跟在后面,说尽了好话,也讨不到一口汤喝。最后郭魏凡不得不使出绝招,用透露谷嘉诚一个怪癖,换得伍嘉成的一个承诺,说谷嘉诚喝剩下的,一定给郭魏凡留一口。


“小伍哥,那你可别告诉嘉诚哥是我说的哦?”


“嗯,你放心我不会说的。”


“嘉诚哥他,有一条,万年不弃的迷彩短裤,哈哈哈哈,穿起来像个老大爷,哈哈哈……”


伍嘉成端着高压锅正要上楼,停住了脚步,缓缓转过身来,看着笑脱了缰的郭魏凡,笑眯眯地一言不发。等到郭魏凡缓过劲来,定睛一看,觉得伍嘉成的表情有些怪异,像是一个老板抓住了背后说老板八卦的员工,正皮笑肉不笑地等待员工的解释。


“小伍哥,所以,迷彩裤是你送的……”


“嗯,在德国给他买的,他当时只带了一条运动短裤,跟德国同学踢球的时候摔破了。我看他那个时候经过一个军用品商店,趴在橱窗看了半天,所以我就后来就给他买了条迷彩裤。”


“我的天已经十五年历史了……小伍哥,那条裤子相当好看的,和我嘉诚哥很搭!”


“好了好了,汤会留给你的。”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二楼谷嘉诚的房间,谷嘉诚正坐在床上拿着手机看NBA视频,见伍嘉成一进门,赶紧关了手机往旁边一扔,还是把头歪在枕头上,一副虚弱的模样。


伍嘉成将一切尽收眼底,也不说破,把高压锅放到旁边的桌上,招呼郭魏凡把碗拿过去。锅盖一开,满屋牛肉的香味。郭魏凡“哇”了一声,往桌边跳跳,看了一眼锅里的汤品,又往谷嘉诚床边跳跳,一屁股坐下去差点儿没压到谷嘉诚的腿。


“嘉诚哥,几比几了?”


“啧……”谷嘉诚铺的梗被郭魏凡一秒就破了,又羞又恼,悄悄去看伍嘉成,却并没看见他任何要责备的意思。


伍嘉成盛好一碗汤,放在专门给这位病人买的床边移动小桌上,轻轻拉动小桌桌面,那碗热气腾腾的汤就来到了谷嘉诚面前。然后,打开谷嘉诚的手机,把视频直接投射到床对面的电视屏幕上,按下继续播放键。


“凡凡,你今天不用工作?”


“星期六啊大哥,我昨天加班加点把案子赶完了,就是为了今天特地过来看你啊!”


“米谷集团工作那么轻松啊,周六可以不加班了?那我问问我妈,看你们海外发展小组是不是可以精简一下……”


“小伍哥,我突然想起来我还有重要的跨国会议我得回家了。”郭魏凡起身飞也似地奔出了门。


伍嘉成一掌拍打在谷嘉诚肩上,说你怎么欺负小朋友!谷嘉诚嘿嘿笑了两声,很自觉地张开了嘴。


“干嘛?”


“等你喂我喝汤啊?”


“自己喝。”


“手没力。”


“有力气拿手机看视频,没力气拿勺子喝汤?”


“用自己的手舀的汤哪有你喂的好喝?”


伍嘉成翻了个大白眼,说懒死你算了,但最后还是没忍住,拿起汤碗,坐在床边,一勺一勺喂进谷嘉诚嘴里。谷嘉诚觉得自己要达到人生巅峰了,汤来张口,美人养眼,眼睛还可以抽空看篮球比赛。


看谷嘉诚用嘴完美地避开了黄芪,伍嘉成又开始不厌其烦地阐述药膳的功效:“专门给你炖的黄芪牛肉汤,本来是要分给凡凡,现在你把人家赶走了,这一整锅你都给我喝光吃光!知道你会先黄芪,其实一点点腥味而已,我还专门给你放了党参补气,绵绵的很好吃的,你和着牛肉一起吃就不会觉得味道怪了……”


“嘉成,昨天的番茄牛尾汤比较好喝。牛尾对男人好,明天你再给我炖牛尾。”


“你还点上菜了!有喝就不错了这么多废话。”喂完一碗汤,拿纸巾给谷嘉诚擦了嘴,伍嘉成自己也盛了一小碗喝了。


“谷,你现在也没什么事了,我,我下周就回去吧,走的时候太匆忙了,好多事情没处理。”


谷嘉诚立刻瘪嘴,拉着伍嘉成的手腕往自己身前扯。伍嘉成重心不稳,被扯进他怀里,还顺势被取走一个吻。



 

柔情蜜意之后,伍嘉成不得不还是回到那个老话题。


“你妈妈这几天都忙着没回家,我觉得,我觉得她是不是在躲我……”


谷嘉诚哈哈大笑,说嘉成你太不了解我妈了,她从来没躲过什么人。但确实得和妈妈谈一谈了。父亲自杀的那天,他整个人近乎痴呆,幸好伍嘉成的收留,才让他重获了力量,不至于精神崩溃。第二天好不容易有了勇气,回家去面对这件事,妈妈却不分青红皂白,斥责自己不负责任,家里人出了这么大事居然还跑去同学家过夜,甚至到后来对伍嘉成说了好些难听话,说他不知了什么迷魂术来勾引,太不要脸。


仍记得当时还是学生的自己,是如何气到发抖,却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谷嘉诚后来无数次后悔,当初为什么连为维护嘉成顶一句嘴的力气都没有,就直接两眼一黑晕了过去。再后来,醒来就直接是狂暴状态了。


因为一直都刻意忘记了这一段,谷嘉诚从没和妈妈聊过这段冲突。这些年的疏离,更没和她说过自己的感情问题。每次她想问,刚起个头,便被谷嘉诚不耐烦地样子又逼了回去。


“嘉成,你放心。”谷嘉诚把伍嘉成修长的手指捏在手里玩。


“放心什么?”伍嘉成抬起靠在谷嘉诚胸前的头,不解地看着他。那双小鹿般透着纯净亮光的眼睛,引得谷嘉诚不禁又吻了上去。


“我会跟我妈谈的,严肃认真的。我会把我当年没能说的话,全部说出来。我知道她当时对你说了不好听的话,她必须跟你道歉。否则她就没我这个儿子了。”


“你说什么呀谷!”伍嘉成翻身坐起来,“一家人哪有什么道歉不道歉的。你可不能对你妈妈不礼貌哦,她永远是你的长辈。”


“那她当时对你也不客气啊!你不生气吗?”


“谷,”伍嘉成低头想了想,朝谷嘉诚微微笑了,“她不了解我。她也不了解我们这样的,这样奇怪的人吧……毕竟我们不是主流。”见谷嘉诚急着要反驳,伍嘉成用手指堵住了谷嘉诚的嘴,继续说道:“谷,你听我说完。现在这个社会,同性之间的感情还是不被大多数人理解的。你很勇敢,认清了自己也顺着自己心意选择,我也是。但我们要获得你家人的支持和祝福,即使不祝福,也不能反目成仇。谷,你永远可以选择你的生活,可以选择你的态度。选择都是自由的,也是必须为其负责的。我希望,一家人都能和和睦睦的。”


谷嘉诚沉默了片刻。他确实想过玉石俱焚般的处理方式,大不了断绝母子关系。但嘉成的方式,似乎更好。而且,听嘉成说了一番大道理,心情竟然如吃了人参果一样舒畅。


于是伸出胳膊圈住伍嘉成:“嘉成,你说我们是一家人?那先叫声老公来听听?”


“走开!”


谷嘉诚挺起胸口,笑眯眯地主动接受了这飞过来的一掌。

 


客串助攻:

郭魏凡 —— 看了宣传视频会不会正式入城管坑的小围巾(饰演)



怪症与良药 18

作者前言:演唱会越近,时间就越紧张,群里每天都在讨论行程,连脱粉的几个都炸出来了。伍又瘦了,磊磊的口红色号还是没有找到。不管服务器如何作妖,我们都将带着纯白的心,为纯白的少年而来。今天群里有人说混队不约,所以不去看演唱会。我心疼崽子们,想陪伴他们一路高歌。总有一天他们能看到挥舞的荧光棒,总有一天他们能绽放最白净的光芒。



怪症与良药 18

 

日月问少年能够不羁多少个四季,少年说一定率性而行无所畏惧。

——《西门少年》李宇春

 



谷嘉诚张开眼,迷迷糊糊地,风大,直往耳朵里灌。


揉了揉眼,似乎是站在高处,可下面那一大片空地上站着的人,怎么都仰着头看着自己?阳光很好,蓝天上还飘着几丝云彩,谷嘉诚眯着眼朝天空望了望,觉得那云近在咫尺,忍不住伸出手捞了一把,好像伸长了手,真的就能够到一样。


要是真能采下一朵云,送给嘉成才好,他肯定高兴。


谷嘉诚想到爱人的笑脸,更是努力去伸手,一用力,差点失去平衡。然后,传来几声惊呼,谷嘉诚奇怪地寻着声音而去,不仅是楼底下那群人张着嘴在呼喊,自己周围也有几个人慢慢逼近。谷嘉诚见这几个人面色凝重,来者不善,手里还拿着电棒针筒之类的东西。这些冰冷的武器立刻引起了谷嘉诚的警惕,吃过亏,滋味不好受,谷嘉诚立刻弓起身子对着那些人,想叫他们别过来,却发现自己的舌头不受控制,发不出完整的音,只有喉咙里发出的嘶吼。


“谷嘉诚!”


听到了熟悉的声音,谷嘉诚心里激动,左望右看却发现自己的眼睛对不了焦,眼前黑压压的一群人,也不知道哪个是嘉成,着急地狠,用手背使劲揉眼想再看得更清楚一些。


趁着谷嘉诚不备,几个穿黑西装的互相交换了一下眼神,齐刷刷地冲了过去,电光火石之间,把蹲在天台护墙上的谷嘉诚一把拉下。壮汉们用尽全力把他压在地上,想拿绳子绑住他手脚,却一直不得法,被力大无比的谷嘉诚几番挣脱,像只倔强的野兽,不顾自己身上的血迹,依然梗着脖子反抗着。


米筱芬哪能看得这种场景,嘴里焦急地看着别伤了他,脚下没了力气,瘫软在地。莫台州一边去扶,一边让保安组小心不要伤到少爷,可那保安组的人为了自保,哪还管得了下手轻重?几个回合下来,虽然谷嘉诚仍处劣势,但是保安组的壮汉们也被打落了几颗牙。


“不要,不要打他!”伍嘉成扯着嗓子大喊,却没人听他的,保安组两个人死死拦住他不让过去。龙琳琳也怕再这么下去,两败俱伤,见两边乱做一团,还不如快些解决,跟身边的保安组组长说了两句,那组长便打开手里的电击棒开关,朝谷嘉诚走去。


伍嘉成一看那“滋滋”作响发着渗人蓝光的电流,心都快要爆出来。谷,他怎么可能承受这样的电击?冲不破两个保安的重围,眼看那电击棒离谷嘉诚越来越近,伍嘉成余光看到天台门口的墙角下,堆了几个空的啤酒瓶子,把心一横,转身跑到门口,操起一个瓶子,直接往墙上敲去。


那瓶子立刻碎裂,只剩下一半瓶身和参差不齐的裂口。


“住手!”


玻璃破碎的声音和伍嘉成的喊声果然引起了一些人的注意,停下手往伍嘉成的方向看去。压在谷嘉诚背上的那条腿也松了力,谷嘉诚想起身反击,却看见一个身影站在阳光下。


那个影子,背后闪着光芒,像是降临的救世主,让所有人都安静了。


“小伍,你别乱来。”龙琳琳很快反应过来,率先开口。


“你们谁敢动他,我就死在这里!”


谷嘉诚这才看清,那高大勇猛的救世主,并不是靠巨大的神力震慑了大家。他手里举着的碎玻璃瓶子,对准的,是他自己的脖子。

 



没人知道该如何打破僵局。保安组的人更是愣住。原以为只有一个人发狂,只要用暴力控制就好,可现在站在面前的这个人,清清楚楚地说话,明显还带着理智,十分清醒地用利器架着自己的脖子。他绝不是闹着玩的,脖子上的肉被玻璃扎得凹进去,大家眼睁睁地看着几滴红色液体冒出。


拿自己当人质,是要人怎么解救?


保安组组长内心是崩溃的,他看向龙琳琳,可此时龙琳琳也紧张得发抖。“小伍,别这样,你想想,谷嘉诚终究会醒过来。如果你为谷嘉诚受了伤,他心里不会好受。”


“我不管。你们都走。琳琳姐,你知道的,我能帮他,让我帮他。”


米筱芬此时已经没有别的办法,心悸伴随着疲惫,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儿子在自己面前被电击的话,她也是无法承受的。拍了拍摸台州的手,示意他照着伍嘉成说的去做。莫台州急忙招呼了几个保安,让他们全都退回来。


谷嘉诚也确实没再继续攻击,躺在地上大口大口喘气。伍嘉成等其他人全部退到门边,才缓缓向谷嘉诚走了过去。


“谷,是我。你别怕。”扔了玻璃瓶,伍嘉成跪了下去,把谷嘉诚的上半身抱在怀里。谷嘉诚也瞪大了眼睛,想和他说话,想喊他的名字,嘴里却只能发出“呜呜”的叫声。


“谷,”伍嘉成的眼泪成串掉落,落下谷嘉诚脸上,滚烫,“你怎么不听话,要跑到天台上,怎么不等我。对不起,都是我不好,我不应该离开你。你乖乖的,我不走了,再也不走了。”


再也不走了?


真的吗,再也不走了吗?


谷嘉诚突然想起,多年前,他也曾做出过承诺,再也不走了。


爸爸,对不起,都是我不好。我再也不走了。


谷嘉诚想起那天,也是阳光明媚。父亲向他展示着德国友人带回来的一对背在背上的翅膀,说德国快要过狂欢节了。狂欢节变装你没见过吧,毛毛,老爸有机会带你去看,可好玩了,人们都穿着奇装异服,你可以成为任何人。


可是爸爸没钱了。没办法带你去德国了。不过没关系,毛毛你看,爸爸托人给你买了天使翅膀,还有德国特产绿酱。来,快穿上翅膀给爸爸看看。快点,不许做作业了!现在就过来!谷嘉诚!你看看你干的好事,绿酱全洒了,这羽毛上都沾得到处都是,你这样怎么去德国参加狂欢节?怎么去德国完成爸爸的心愿!


阳光有些烈,照在谷嘉诚眼睛里,刺眼。十五年前,他也是被父亲一个耳光打得眼冒金星,和现在感觉有些像,也是看不清楚人。


哦不不,不一样的,那个时候,被打了之后心里难过,跑进房间不肯出来,可现在,自己正躺在世上最温暖的怀抱里,哪儿也不想去。


如果,当初更勇敢一些,面对暴怒的父亲,能沉下心来正面交流,是不是,他就不会从天台上跳下去?如果,第二天面对从外地赶回来的母亲,能沉着冷静地解释去嘉成家过夜只是因为无法接受父亲这么决绝地结束生命的事实,而不是像她认为的“鬼混”,是不是,就不会让她那么误会嘉成,是不是就不会让自己情绪失控,害得嘉成落水了?


都是自己太不成熟,用这么幼稚的办法去逃避。


以为自己要是生一场病,就会像小时候一样受到所有人关注了吗?就会让母亲无条件地来呵护了吗?就会让这一切,好像没有发生过一样吗?反正我是病人,就不用负任何责任了吗?


对不起,嘉成,我太幼稚了。


我再也不走了。

 

米筱芬 —— 每天被催赶紧去买票的小米太(饰演)

莫台州 —— 墨墨(饰演)

龙琳琳 —— 绝对女一


怪症与良药 17

作者前言:感觉大家都穿上了新衣服,伍伍穿绿色向来都很好看!还有不到一周的时间啦,群里要去上海的小伙伴们都很紧张有没有!剪新发型失败的,减肥无效的,努力护肤结果长痘的,比比皆是。不要紧张,无论你们是什么样,我都是爱你们的。想到西皮秀却莫名紧张,近乡情怯吗?



怪症与良药 17

 

你就是医我的药。

——《倾城之恋》 张爱玲

 



龙琳琳再次见到伍嘉成的时候,第一眼差点没敢认。


伍嘉成压低了帽沿,发梢凌乱地散出来,皮肤本来就有些黑,之前他爱笑总能见到白白的虎牙,现在紧闭着嘴唇,下巴还零星地长了胡渣。


取下帽子,伍嘉成跟房间里的人一一打招呼,却让龙琳琳看得更心疼。应该是在飞机上没合过眼,眼眶泛红,微肿,虽然处于礼貌地刻意上扬了嘴角,但也让眼角的皱纹更为明显了。眼神里失了光彩,哪里还有当时在德国的样子?


“谷妈妈,您好。”伍嘉成扫了一眼房里的人,准确地找到了坐在沙发上的米筱芬。过了十五年,仍是那个雍容高贵的妇人,但再怎么挺直了腰身,也遮不住她的倦容和这些年来积累的鱼尾纹。妇人听到伍嘉成的问候,先是一愣,看了看龙琳琳,缓缓站起来,走到伍嘉成身边问:“小伍,你,还记得我?”


伍嘉成点点头,说:“记得。我本来已经忘记了,但前段时间,就是谷,谷嘉诚在德国的时候,我突然又想起来了。您,别来无恙吧?”很注意地说了谷嘉诚的全名,因为伍嘉成不仅想起了泳池落水前的事,也想起了落水后与谷嘉诚妈妈的那番对话。


米筱芬有些尴尬。她吃不准伍嘉成现在的态度,又一时拉不下面子求人去救自己的儿子。正在踌躇之时,莫台州上前一步,像以往很多次一样,把她从这两难的局面中拯救了出来。


“小伍,你好。我是莫台州。”莫台州握住了伍嘉成的手。


“啊,是莫叔叔,听谷嘉诚说起过。谢谢您。莫叔叔,我能不能现在去……”


“嘉诚在楼上睡着,你先上去看看,跟龙医生沟通沟通,我们就暂时在这里,随时配合你们。”莫台州拍拍伍嘉成的肩,指了指上楼的方向,两人相互点点头,快速地达成了男人间的默契。


跟着龙琳琳走上楼梯,一路上每隔一米就站着一个穿黑西装的人,一直排列到谷嘉诚的房门。伍嘉成虽然知道他们的本意是为了保护谷嘉诚,也为了保护房里其他的人不受攻击,但这些脸上毫无感情、根本不了解谷嘉诚的人,如何能真心保护?


打开门,一看到半裸着上身蜷缩在床上的谷嘉诚,伍嘉成的眼泪再也无法安静地待在眼眶。房间里没什么装饰,恐怕是为了让谷嘉诚没有“武器”把室内所有东西都收走了。像一间设备不齐的牢房。


他几乎要扑过去,大喊谷嘉诚的名字,紧紧把他抱在怀里,不能再让别人夺了去。然而他不能。旁边还有其他人看着,伍嘉成用理智克制住了自己的情感。他知道,不管现在国内的社会有多么开放,他和谷嘉诚的爱恋,始终会被看成异类。相比十五年前,谷嘉诚妈妈看自己的眼光,尽管已经收敛了许多敌意,却仍是警惕防范,好像他伍嘉成,永远会是当年那个教坏她自己孩子的怪物。


龙琳琳缓缓递过来一包纸巾,柔声说:“小伍,你去看看他,我现在外面等一下。不过这房间我们是声画监视的,也是为了关注他的安全。你……”


“我懂。谢谢你,琳琳姐。”伍嘉成看龙琳琳的眼神暗示,立刻明白,她是要提醒伍嘉成不要做太出格的事,以免引起长辈们的不快。


龙琳琳出去的时候,贴心地关上了门。伍嘉成这才敢一步一步挪到谷嘉诚床边。走进一看更是触目惊心。脖子上,胸前和手臂上,都是绳子勒过的痕迹。


他们,怎么舍得?


轻轻拿纸巾擦去谷嘉诚额上细密的汗水,伍嘉成浅浅地唤了一声:“谷”,却如鲠在喉,再也说不出半个字来。


谷嘉诚似乎听到了伍嘉成的呼唤,缓缓转过身,张开了眼睛。虚着眼打量了一番,谷嘉诚嘴角竟微微上扬了。伍嘉成一怔,以为谷嘉诚这是醒过来了,试着又叫了一声“谷”,谷嘉诚却一翻身把伍嘉成扑倒在床,伸出舌头对着人耳朵脸颊就是一阵舔。

 



龙琳琳走进监控室,见米筱芬正紧紧抓着莫台州的手,不敢相信自己在屏幕上看到的。见龙琳琳走进来,米筱芬指着屏幕,声音中带着些许哭腔:“龙医生,毛毛他,他真的……”莫台州轻抚着她的背,让她别着急,慢慢说话。


虽然之前是在龙琳琳录好的视频中,已经见识过了谷嘉诚发病时在伍嘉成面前撒娇粘人的模样,可现场看到,还是很震惊的。米筱芬想立刻找伍嘉成谈谈,要他留下来,陪儿子治病。


“米总,我理解您的心情,不过我还是想提醒您,如果您接受让伍嘉成介入治疗,是否就意味着您也接受他们两人的感情呢?”


“这,我,我一时也说不清楚。眼下,治好毛毛的病才是最重要的,不是吗?以后,等毛毛病好了以后,也许小伍想再回德国生活呢?他们,也不一定能走到最后的吧?”米筱芬有些心虚,说着便看向旁边的人,“台州,你说,你说是不是?”


莫台州看了看龙琳琳,拍了拍老婆的手说:“小米,我相信小伍是特别愿意治好毛毛的病,但他也是个可怜人,他的心病,除了毛毛,又有谁能医治呢?我觉得,这两个孩子,应该会是要一辈子互相扶持,互相帮助的了。”


“一辈子?!”米筱芬惊讶道,“那毛毛以后的婚姻怎么办,他的正常生活怎么办?两个男孩子在一起,这,这传出去,别人还不都指指点点的?这让人怎么活!”


莫台州的脸渐渐严肃了起来。他声音依旧不疾不徐,却透出责备:“小米,别走回头路,你忘了,你当初就是因为太在乎别人的看法,让子华的压力这么大,破产的事都不敢告诉你,就为了你的面子,造成那样的后果。毛毛的病,不也是为了逃避压力而给自己找的出路吗?”


米筱芬眼睛一红,不再言语。龙琳琳见他们夫妻俩说起了往事,不便插嘴,便悄悄退出门去,隐约听见莫台州又用哄小孩的语气安慰自己的老婆,不禁莞尔。


龙琳琳走到谷嘉诚房门口,敲敲门,伍嘉成来开门时,情绪已经缓和了许多,不过身上却湿透了一半。伍嘉成有些不好意思,说刚才见谷嘉诚身上还有血痕汗渍,在房间的浴室里帮他洗了个澡。龙琳琳说之前只敢在镇静剂药效发作时草草帮谷嘉诚擦了身子,没人敢靠近,帮他洗澡这个事情也只有伍嘉成能做了。


洗过澡后的谷嘉诚散发出清新的香味。镇静剂用的剂量不小,注射了两次,谷嘉诚洗澡的时候也没什么力气站直,只趴在伍嘉成腿上蹭脸,任人摆布。洗完澡,伍嘉成又帮他换了新床单,躺在床上滚了两圈,谷嘉诚又沉沉睡去了。


伍嘉成指了指睡着的谷嘉诚,示意龙琳琳移步到房间外。两人站在走廊里,伍嘉成没有把门关死,还不放心地回头朝门缝里看了看。龙琳琳听伍嘉成说了谷嘉诚之前的细节表现和伍嘉成的应对处理,点头称赞,说谷嘉诚这会儿能平躺在床上睡去,而不是整个人缩成一团,说明他见到伍嘉成以后找回了不少安全感。


“我看他应该还能睡一两个小时。小伍,刚才化验报告出来了,我们去书房谈谈吧?”

 



龙琳琳拿出报告,一项一项解释给伍嘉成听。郭魏凡从德国带回来的绿酱,成分列举出来,除了一样东西,其他都是国内能找到的。


“也就是说,是德国独有的什么植物,刺激了谷?”


“是的。熊葱[1],就是俗称的‘野韭菜’。”


伍嘉成没有想到,普普通通的植物,对于谷嘉诚竟有这么大的影响。这两年德国人也学着吃野韭菜,F城有些高级餐馆也极具创意地把野韭菜加入传统绿酱中(现实中并没有),别有一番风味。


“可是,为什么这熊葱就突然刺激他了呢?他以前应该也没吃过吧,夏令营的时候。”


“关于这点,或许我必须和米总聊聊,才能找到答案。不过,我倒是有个猜想。谷律师的父亲,谷子华,当年是德国留学的海归,在许多场合都对德国赞不绝口,认为德国是他的香格里拉。我听说,他回到国内之后,还和德国的友人长期保持联系,只要有人回国,他都会拜托人家带一些德国的食物回来,用以缅怀青春。”


“他父亲?所以他父亲,曾经托人从德国带过绿酱吗?”


“具体这个我不清楚,得问问米总。小伍,谷律师父亲的事,你,知道的吧?”


“破产的事吗?嗯,我知道的,所以后来谷他们一家人才搬家的吧?因为没钱了,所以要从那个豪宅搬出来是吗?搬家前一天,谷还来找过我,心情特别不好的样子,在我家睡了一觉。”


龙琳琳听伍嘉成说的,是个新的信息。她紧锁眉头沉默了片刻,问:“小伍,谷嘉诚是不是告诉你,他父亲是生病去世的?”


“是啊!?”伍嘉成点点头,胸口有些发紧。从龙琳琳的表情中,他已经发觉了不对劲。


书房的门外响起一阵急促的敲门声,不等里面的人答应,外面的人就冲了进来。潘秘书气喘吁吁,跑得脸色赤红,带着抖音让龙琳琳和伍嘉成赶快跟他走。


“龙医生,伍先生,快救命,谷少爷醒来后突然又发狂了,用头撞墙,我们在监控里看见了,怕他伤着自己,开门去查看,结果又有几个人被他伤了。少爷打了几个人之后就跑上天台了。”

 

 

 

[1]  熊葱,德语Bärlauch, 又名野韭菜,味道如同食用韭菜,春季发芽味道鲜嫩。熊葱广泛分布于欧洲大陆,在落叶阔叶林的林地更容易生长,所以每到三四月份,德国的华人就出动了,周末常组团去林子里采韭菜。



客串助攻:

米筱芬 —— 今天辛苦在上海转了一大圈就为了拍伍伍的应援屏幕给我们看 的小米(饰演)

莫台州 —— 墨墨(饰演)

潘秘书 —— 虽然出场晚但是还是承担了重要戏份的阿紫(饰演)

龙琳琳 —— 绝对女一